湖南日報 2025-03-07 23:29:53
文|宗禾
瘧疾,在我國民間俗稱“打擺子”,是一種古老又致命的流行病,殺死了近一半曾經(jīng)在這顆星球上生活過的人。時至今日,每年還有數(shù)億人遭受瘧疾之苦。瘧疾的克星——奎寧和青蒿素,拯救了億萬患者的生命,體現(xiàn)了現(xiàn)代科學的偉大成就,更讓世界看到了傳統(tǒng)中醫(yī)藥的深厚底蘊。
新藥研發(fā)科學家梁貴柏的新作《雙藥記》,講述的正是瘧疾、奎寧和青蒿素的故事。這本書融合了歷史和想象、科學和文學,展現(xiàn)了一幅幅與瘧疾相關的壯闊歷史畫卷,正如序言作者韓松落所說:“這本書除了是一部醫(yī)藥史、交通史和戰(zhàn)爭史,也是對人類智慧和道德的深入剖析?!薄峨p藥記》展現(xiàn)了東西方在抗瘧斗爭上的殊途同歸,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原創(chuàng)科普著作。
從古印加的神樹
到風靡世界的奎寧
古印加人很早就發(fā)現(xiàn),生長于池塘邊的一種樹的樹皮可以治療瘧疾。弗朗西斯科·皮薩羅于1532年率軍征服印加帝國后,西班牙逐漸在南美建立起殖民統(tǒng)治,大批歐洲人移民到利馬,其中就有藥劑師薩倫布里諾。1632年,他托人將一包當?shù)氐臉淦し蹘У搅肆_馬,讓羅馬的藥劑師嘗試用它來治療瘧疾,這是第一例有記錄的用南美的樹皮粉來治療瘧疾案例。 至于金雞納(Cinchona)這個名字的由來,則有一個美麗的傳說。1629年至1639年,西班牙駐利馬的總督是欽瓊伯爵,她的夫人按西班牙語的習慣被稱為欽瓊納(Chinchona)。欽瓊納來到利馬后患上瘧疾,一名土著姑娘用樹皮粉治好了她的病,欽瓊納隨后訂購了大量樹皮送往歐洲,用于治療瘧疾,因而這些樹皮被人們稱為“欽瓊納樹皮”(Chinchona Bark)。1742年,現(xiàn)代植物命名法的創(chuàng)立人卡爾·林奈將這種樹命名為金雞納(Cinchona),沿用至今。據(jù)說,這便是沿用了欽瓊納夫人的名字,至于林奈為何遺漏了字母“h”,至今仍是一個謎。
從新大陸傳到舊大陸后,金雞納樹皮粉救人無數(shù),其中就有不少王公貴族,比如英王查理二世、法國國王路易十四的王太子,甚至還包括康熙皇帝。1692年,康熙身患瘧疾,經(jīng)太醫(yī)醫(yī)治無果,服用洪若翰等來華傳教士進獻的金雞納樹皮粉才得痊愈,金雞納霜由此被清廷奉為圣藥。
這種神秘的樹皮粉里,到底有什么東西可以抗瘧呢?
從18世紀中期開始,歷經(jīng)七十多年,化學家和藥劑師們終于分離出了金雞納樹皮中的抗瘧活性成分,并將其命名為奎寧。此后,奎寧取代金雞納樹皮粉,成為治療瘧疾的首選,更是成為在熱帶作戰(zhàn)的軍隊之剛需,有時甚至影響戰(zhàn)爭走向。
奎寧被廣泛應用于治療瘧疾兩百多年,于1909年被發(fā)現(xiàn)耐藥性。人類需要一種新的抗瘧藥物。
從備受冷落的“青蒿一握”
到舉世矚目的青蒿素
東晉葛洪所著的《肘后備急方》中曾提到青蒿治瘧:“青蒿一握,以水二升漬,絞取汁,盡服之?!贝撕蟮囊恍┽t(yī)書中,也有用青蒿熬湯、制丸治瘧的方子。但“青蒿一握”重新出現(xiàn)在主流醫(yī)書《本草綱目》之中,已經(jīng)是一千多年以后的事了。李時珍整理和辨析醫(yī)書典籍時,發(fā)現(xiàn)前人提到青蒿有青、黃之分。謹慎起見,他同時列出了“青蒿”與“黃花蒿”兩個條目,也照錄了葛洪“青蒿一握”的方子,但并未對其進行驗證。青蒿仍然被埋沒于故紙堆中。
抗戰(zhàn)時期,西南大后方瘧疾肆虐,依賴進口的奎寧陷入短缺,人們于是把希望寄托在了傳統(tǒng)中醫(yī)藥上,常山由此脫穎而出——中國藥理學奠基人張昌紹的研究團隊分離出“常山堿”,發(fā)現(xiàn)其效果甚至優(yōu)于奎寧。而青蒿又一次錯過了“出頭”的良機。
1967年5月23日,一個代號為“523任務”的秘密科研項目正式啟動了,其當務之急是研發(fā)瘧疾的新型療法,以幫助越南軍民在戰(zhàn)爭中減少瘧疾引起的非戰(zhàn)斗減員。1969年1月,屠呦呦加入了“523任務”團隊,帶領組員從中草藥里篩選能治療耐氯喹惡性瘧疾的新型藥物。篩選了一百多個中草藥樣品后仍然一無所獲的屠呦呦,再一次翻開《肘后備急方》時,忽然聯(lián)想到提取過程可能需要避免高溫,由此改用低沸點溶劑的提取方法。就這樣,被無數(shù)次錯過的青蒿素終于浮出水面。
2015年,屠呦呦榮獲諾貝爾生理學或醫(yī)學獎。如今,青蒿素已經(jīng)被廣泛用于世界瘧疾高發(fā)地區(qū)。青蒿素(及其衍生物與其他藥物)用于聯(lián)合治療,估計可將瘧疾死亡率總體降低20%以上,兒童死亡率降低30%以上,對于全球衛(wèi)生事業(yè)的貢獻不可估量。
其書其人:一半科學,一半文學
《雙藥記》講述奎寧和青蒿素的故事,別出心裁地采用了歷史記錄和文學想象相結合的方式,帶給讀者一半科學、一半文學的獨特閱讀體驗。
對于有明確文獻記錄的,梁貴柏在忠實還原的基礎上,對具體的細節(jié),如場景、人物、對話做了文學加工。比如葛洪在廣州會晤刺史鄧岳,1532年皮薩羅率領艦隊征服印加帝國,鄭和病逝于七下西洋的途中……這些都是有據(jù)可考的歷史事件,但葛洪與弟子的對話、皮薩羅和印加將軍的會面、鄭和海葬的具體場景,都是作者用合理的想象補足的。
之所以采用這樣的寫作形式,是因為梁貴柏自己也是“一半科學、一半文學”。他兒時起便愛好文學,但受改革開放初期“學好數(shù)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觀念的影響,他選擇了去復旦大學化學系讀書。入校后,這名文學青年仍然流連于圖書館的文學名著,直到有機合成課改變了一切——課上所講的伍德沃德—多林奎寧全合成讓他一下子著了迷。后來,“523任務”的重要成員之一,第一篇有關青蒿素的署名論文的通訊作者周維善,來到課堂上講解青蒿素的人工合成。而碰巧的是,周梁兩家是鄰居,“周家爸爸”看著梁貴柏從小長大。
早年對文學的愛好讓梁博士在科研之余,走上了科普寫作之路。用他自己的話來說,“完成《雙藥記》也算是對一半科學、一半文學的自己有了一個交代?!?/p>
責編:劉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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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湖南日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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