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評|崔雪悅:水中書——評《大湖消息》原創(chuàng)崔雪悅湖南文聯(lián)2025年03月17日 12:00湖南

  湖南文聯(lián)   2025-03-20 09:07:4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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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中書——評《大湖消息》

文丨崔雪悅

鳥的絮語、風(fēng)和水的密談,構(gòu)成了洞庭湖的生態(tài)圖景。順著水流,作者一路追尋水的歷史,當作者把筆觸放置在水流中間,他的語言也像水一樣,跟隨著大地起伏流動,跟隨著藍天白云呼吸漲落。在作者筆下,世界上所有的水,都像人一樣,具有記憶屬性。作者從水的記憶中,考察伴水而生的人的歷史、動物的歷史,作者在文中說道“水里的人是不能離開水的”,揭示出人、動物和水的共生關(guān)系,何止是水里的人,水里的萬千生靈都離不開水,洞庭的水在無形中滋養(yǎng)著這片土地,同時也塑造著這片土地。
人、水——從入侵到撤退
開篇,跟隨著作者的視線,讀者了解到洞庭湖的歷史,站在長堤上,作者一再感嘆,洞庭湖瘦了,盡管在《水經(jīng)》《洞庭湖志》中,洞庭湖呈現(xiàn)給人們的,總是一副猙獰的面孔,它挾泥帶沙,吞并著湖南的土地,萬千百姓因為水災(zāi)流離失所。人定勝天,這是古代民眾在面對殘酷的自然時,發(fā)出的美好愿景,然而當人們借助科技的力量,真正實現(xiàn)了人定勝天時,留給人們的,卻只剩下嘆息,譬如作者筆下的洞庭湖。站在同一個空間里,通過閱讀古籍,現(xiàn)代人或許能和古人遙遙對望,因而心有靈犀,寫下相同的詩句。但站在不同的世紀,面對同一片湖水,和作者一樣,讀者只能在想象之中,還原出洞庭湖的原貌。
那該是怎樣一片水域呢,古籍里說“浩浩湯湯,橫無際涯”,到了作者筆下,洞庭湖已經(jīng)瘦成了“幾條分叉干涸的河流”。作者追問,是誰之過,答案也顯而易見,是人之過。在物欲橫流的年代,人心的欲望像一張大網(wǎng),人心是不容易滿足的,滿足了溫飽的需求,人們就想要更多,于是有了“圍湖造田”,于是引進了一大批經(jīng)濟林木,洞庭湖年復(fù)一年地消瘦下去,再也不復(fù)當年的盛況。經(jīng)濟上的貪婪,催動著生長在洞庭湖周邊的人們,有人帶頭,就有人效仿,于是人們紛紛入侵濕地,入侵湖水區(qū)域,仿佛這種經(jīng)濟上的成就能夠帶給人們莫大的滿足。
但真的是這樣嗎?在文中,作者提到“一個以水為生的人要怎么度過他的一生?”,沒有了水,那些依水而生的人們又該如何呢?當人們雙手握緊,什么也得不到,當人們把手松開,世界就在人們的手心間徐徐展開。
于是有了人的撤退。歐美黑楊從泛濫成災(zāi),到連根拔起,中間是無數(shù)人的努力,在科普宣傳下,人們逐漸意識到黑楊對濕地造成的傷害,忍痛拔除黑楊,才有了慢慢恢復(fù)的水質(zhì)。退耕退田,還林還水,村民需要付出多大的決心,才能走出故土,為湘水繞道,故都不再,但只要有水,一代一代的湘江兒女和洞庭兒女,會在這片土地上扎根,萌芽。
從人的入侵到人的撤退,水的疆域在變化,人的生存空間也在變化,唯一不變的,只有滔滔不絕的江水,和伴水而生的萬千生靈。
人、動物、水——從創(chuàng)傷到共生
在上篇中,幾乎每個章節(jié)名稱都是以動物命名的,起初,看著這些題目,讀者會被作者引入一個“騙局”中,認為以動物為題目的每一章節(jié),都是在寫動物。其實作者不全是在寫動物,作者是在寫依水而生的萬千生靈,在敘述這些生靈之時,作者也在討論人、動物和水之間的關(guān)系。
如果要用一句話概括這三者之間的關(guān)系,最好就是“從創(chuàng)傷到共生”。在物資匱乏的年代,人們?yōu)榱颂铒柖亲樱偸切枰獙⒆约旱纳?,他者的生命,尤其是動物的生命,置之腦后,比起餓肚子,人們更愿意承受道德的審判,在面臨血腥的尸體時,血淋淋的現(xiàn)實,餓肚子的現(xiàn)實更難令人接受。獵人老鹿,曾帶領(lǐng)打鳥隊,獵殺過一百八十七只白鶴;村民一點一點地侵襲洞庭湖,圍湖造田,占領(lǐng)麋鹿的棲息地;老朱和許多同事,每天開著輪渡,機器的轟鳴聲正在逐漸縮小江豚的生存空間。
人、動物和水站在了自然界對立的兩面,這種劍拔弩張的關(guān)系,使得三者都遭受到不同程度的創(chuàng)傷。獵槍日漸磨損老朱的手掌;堆積的泥土減弱了洞庭湖調(diào)蓄洪水的能力;機器的轟鳴聲不只影響了水里的生靈,也影響了老朱的身體健康。在這種關(guān)系下,人們越來越懂得和諧共生的道理。
“只要人停止殺戮動物,給他們自由安定的空間,它們很快會忘記曾經(jīng)發(fā)生在自己身上的血腥經(jīng)歷,而與人重歸和睦?!眲游锸沁@樣,水也是這樣。
當老鹿面對白鶴的哀鳴時,拿槍的雙手無端地顫抖起來,他選擇放下手中的槍,和心中的殺戮,救助受傷的白鶴,此后,白鶴和白鶴的后代一直盤旋在老鹿周圍;當村民們從動物的棲息地中撤退時,越來越多的野生麋鹿、野生鳥類出現(xiàn)在洞庭湖水域,和人類共同享受水的恩賜;當老朱從機器的轟鳴中起身時,滔滔的江水就從老朱的身旁流過。
人、動物和水,從創(chuàng)傷到共生,這期間,人在修補以前犯過的錯誤,大自然也在自我修補。
唯有水可以講述——作為言說主體的水
看似是人在講故事,其實是作為言說主體的水,在講述人的歷史,和動物的生命歷程。作者說到“湖的歷史就是人的歷史”,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和動物,其生命歷程都是圍繞水展開的。
人的飲食、動物的飲食和洞庭湖水息息相關(guān)。一方水土養(yǎng)一方人,這句古老的俗語揭示了人和地域的關(guān)系,在洞庭湖生活的人,飲食習(xí)慣不免沾染上水的氣息。大湖豐富的水生資源,賜予人們獨特的美味??可匠陨剑克运?,洞庭湖的人,經(jīng)常吃魚,一年四季,魚的身影總是出現(xiàn)在人們的餐桌上。平日里,婦女們晾曬著黑背鯽魚、翹白刁子,男人們喝著鮮嫩的魚湯,過年的時候,年夜飯中的魚,寄予了人們的美好期盼。大湖區(qū)域獨特的氣候,也在塑造人們的飲食習(xí)慣。大湖的水汽,總是在早晨和傍晚時,侵擾人的身體,于是依水而生的人們,選擇喝兩杯酒,拌著辣椒吃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,驅(qū)除身體里的寒氣。
不只是人的飲食習(xí)慣,動物的飲食習(xí)慣也跟水息息相關(guān)。洞庭湖的麋鹿,喜歡吃特有的植物品種,狗牙根、蘆葦、苔草、紫云英,江豚則喜歡二到三兩的小鯽魚、小鯉魚,還有毛哈魚等小魚。在作者筆下,動物也有了自己的品位,它們會挑選自己喜歡的食物,對于其他常見的動植物,麋鹿和江豚往往不屑一顧。
人的記憶、動物的記憶載體是水。“水認識所有人”,其實水認識所有的生靈。洞庭湖周圍的人和動物,依托水而生,所以他們的記憶中,水無處不在。人的記憶依托水而生,作者在文章中提到一首農(nóng)民所作的詩,叫《哪里有路回故鄉(xiāng)》。作詩的農(nóng)民,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片水域,洞庭湖水承載了幾代人的記憶,離開洞庭湖,就相當于離開自己的根系。在詩中,這位老農(nóng)民寫到自己的悲哀,仿佛所有的記憶,都要跟隨江水,一同逝去。動物的記憶也依托水而生,白鶴“飛飛”年年回到自己的棲息地,看望老鹿,江豚得知人類的善意,特意在捕魚船周圍晃悠。
在作者筆下,洞庭湖是具有神性的,它會懲罰傷害自己的人們。在洞庭湖生活的生物也具有神性,白鶴會報答人的救命之恩,江豚會在陰雨天躍出水面,幫助漁民規(guī)避翻船的風(fēng)險。
這一切的一切,都是因為水的緣故,一切歷史所無法言說的,就讓水代替人們言說。

責(zé)編:周聽聽

一審:周聽聽

二審:張馬良

三審:周韜

來源:湖南文聯(lián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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