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江副刊·潮頭|【物候】春來樟葉落街頭

  湖南日報·新湖南客戶端   2025-03-25 07:54:20

文|劉誠龍

到山頭去,山上諸樹爭長,綠意蒼茫,樅、杉、楓、楸,一個勁地沖天長,欲與天公試比高,樟樹列隊其中,也嗖嗖箭一般,抬頭望,射天狼。宋朝詩人詠樟樹,詠的正是其高大,直聳云天:“高臺夫如何?山后此為最。手摩白云頂,足躡飛鳥背。我從樟樹來,上上八十里。向來所歷峰,下視皆積塊?!闭翗渖细┮?,百木都是小積木了。

長居邵陽市區(qū)二三十年了,滿大街都是香樟樹。東風路、紅旗路等老街,樟樹不多,寶慶路與雙坡南路,兩邊樟樹列隊站街,老街街道不寬,樟樹難以舒枝展葉,新街四車道八車道的,正合樟樹繁枝茂葉。樟樹以行道樹的姿勢站在邵陽許多街道上,神采飛揚,樹蒼蒼葉莽莽,綠蔭著行人道上。

炎陵縣的古樟樹林。張咪 孟姣燕 攝影報道

街上香樟樹,也長高,到三四層樓,更多在長寬。邵石路上有棵老樟樹,想必有七八十歲了吧。它長在一個小崁上,粗如磐石,裸露地表之根,如大腿般大的鐵爪,扎進土層深底去。其主干斜著,連枝帶葉,從街這頭橫過那頭,一棵樹是一座斜塔,春風秋風習習吹,固然翩鴻照影;夏風冬風獵獵吹,也巋然屹立,蔭蔽行人。

樟樹直長,那是為自己長吧,要跟人比,長成棟梁材;樟樹橫長,那是為他人長,棟梁是做不成了,只能做屋瓦了。樟樹枝寬,樟樹葉密,行人道上的樟樹,是行人的屋瓦,遮不了什么風雨,卻給我們擋日火。

麻雀們是把樟樹當家的。華燈初上,街上散步,一棵樟樹上,想必有二三十只麻雀吧,嘰嘰喳喳,三里短街,十里長街,黃昏噪香樟,二三十年來,都是我的一段小夜曲,一段夜來香。

不隨桃李爭春色,獨守清陰待歲寒。寒冬臘月,梧桐、楊樹、柳樹、槐樹、櫸樹、樸樹、柿樹、棗樹、椿樹、玉蘭、烏桕、苦楝,百十種樹不想綠蔭人間了,樟樹依然一排排列陣于天寒地凍中。白雪紛飛,寒風蕭瑟,誰來給江南盈盈綠意?香遠行人驚落帽,影高隱士讓彈冠。不隨桃李爭春色,獨守清陰待歲寒。樟樹列隊寒冬為陣,給人間守衛(wèi)綠色。

樟樹其實也是落葉的,冬去春來,萬物復蘇,冬日里沉寂的花花草草,樹樹木木,開始綻放新芽,樟樹開始落葉了。百樹枯萎,它在叢中笑;百花盛開,它放松緊繃的神經,為自己松一口氣了。春來,樟樹依然綠,只是很多經寒的葉片也想歇一歇了,春來樟葉有些黃,黃得有些紅。風吹過,片片落,滿街頭。春天走在大街上,踏著香樟樹片片落葉,竟生發(fā)淡淡的傷感,傷感之后是敬意,千樹萬木都在活,樟樹活著,好像更多了一種厚重的意義,樹生的意義,人生的意義。宋代詩人舒岳祥最先看到了香樟樹之樹生意義:樛枝平地虬龍走,高干半空風雨寒。春來片片流紅葉,誰與題詩放下灘?

責編:蔡矜宜

一審:易禹琳

二審:曹輝

三審:楊又華

來源:湖南日報·新湖南客戶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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