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南日報·新湖南客戶端 2025-03-28 07:16:26
文|何亮
我15歲就參軍了,到東北某導彈基地當氣象兵。當兵就得過集體生活。即便提了干成了家,有間專門的書房也是不易,這么多年我便是這樣過來的——在氣象站干了兩年,17歲因個頭兒躥得太高被基地籃球隊調(diào)去打球了,住的也是跟連隊一樣的大通鋪;20歲時又調(diào)入北京的兵種專業(yè)隊,住4個人的小房間;球隊退役后到機關(guān)當干事,仍是和別人同住在單身干部宿舍。后來結(jié)了婚,因愛人在東北基地調(diào)京甚難,我那時也通過自學高考拿到了中文專業(yè)的文憑,便主動要求調(diào)往西安一所軍校任教——學院政委是我在基地球隊時的老領(lǐng)導,允諾把我愛人一起調(diào)來團聚。
這才算有家了。但是,書房還是沒有。學院按營職標準分給我兩間房,我和愛人住一間,保姆帶著孩子住一間。作為文化教員,我要備課、寫論文,還寫小說,都只能在辦公室挑燈夜戰(zhàn)。后來女兒上幼兒園,保姆也辭退了,我便把那房間重新布置,添幾個書柜和寫字臺,但仍給女兒留張床,晚上她一人睡這房間,白天就可做我的書房。有了這點兒條件,我便跟教研室主任請示:除了室里開會學習外,我是不是就別去坐班了?我在家中多讀勤寫,保證為教研室多出些學術(shù)成果。主任開明,頷首一笑,算是默許。全軍較早將美學引入軍校教學的讀本《軍人與美》,獲首屆“當代軍人喜愛的軍版圖書獎”一等獎的《當你走進軍營——士兵與軍營亞文化》,就是在我女兒這間“閨房”兼我的書房中寫出的。
1991年,《火箭兵報》創(chuàng)刊,我調(diào)回北京當記者。此時我職級雖升至副團,但因機關(guān)住房緊張,只能借朋友的房住了半年,后又跟報社同事合住一套三居室好幾年。合住期間,我把一間帶陽臺的南房當臥室,在封了塑鋼窗的陽臺上支一小桌,放把折疊椅,兩側(cè)各擺一書柜,就算是個小小書房了。還起了個名字,叫三陽齋——晨迎朝陽,午沐正陽,晚看夕陽。只不過上頭有兩道晾衣竿,每次洗衣都得在衛(wèi)生間把水滴凈才搭過來,我常在恍若經(jīng)幡的衣物下寫稿,閑讀。只要通往房間的鐵門關(guān)緊,也就能“躲進小樓成一統(tǒng)”了。
后來資歷漸增,忝任高級編輯,分得一套四室一廳的新房。按說終于可以圓我的書房夢了吧,但我在偌大的毛坯房里轉(zhuǎn)悠時,卻忽生一念,算了,還是別專設書房了。是我不愛書了嗎?非也,而是太愛書了,太想與書為伴了。所以我讓設計師把一間次臥只留出單人床的床位,除了臨窗置一寫字臺,四壁皆填以書柜和書架,既是臥室也做書房。這樣做,老婆大人沒意見嗎?這就得說到我的毛病和陋習了,一是睡覺打鼾,二是熬夜太晚,沒條件時她只好忍著,這會兒我自愿跟書去睡,她開心著呢。
原本可做書房的一個小間,也如法炮制,成了剛上中學的女兒的閨房兼書房,也是一張小床兩壁書架——她的書倒不太多,書架有一半被我占用,我把一些有可能誘她去讀的書擱在她那兒。
客廳的墻壁也沒閑著。定制了一排高達天花板的書架,擱些已經(jīng)讀過的不常用的書,也有些大部頭的如《簡明不列顛百科全書》《世界通史》等等,大抵只起些補壁作用和帶些自炫意味,其實沒怎么讀過。真正喜讀的和常需查閱的書,我都放在臥室了,最常用的就堆在寫字臺右邊的書架上。床和寫字臺間有少許空隙,放不下床頭柜,就弄了只原本是擱花盆的上下三層的金屬架,塞一些我百讀不厭的或是睡前翻翻可怡情的書,如《蒙田文集》《羅素文集》,伏爾泰的《哲學詞典》,米沃什的《站在人這邊》,以及《莊子淺注》《蘇軾全集》《容齋隨筆》等等。
臥擁書城,感覺挺好。
責編:蔡矜宜
一審:黃煌
二審:曹輝
三審:楊又華
來源:湖南日報·新湖南客戶端
我要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