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南日報·新湖南客戶端 2025-04-02 09:49:46
陳子赤
清明節(jié)又到了,去給父親掃墓是一件大事,作為兒輩,去晚了,是會招石磴子生產(chǎn)隊的人咒罵的。
夜,春雨綿綿。看著父親的相片,想起父親,朦朧中,坐在燈下,讀著他的《石磴子日記》。
父親寫道:“賀老一家五口人,雖有老伴及成年的三個兒子在生產(chǎn)隊出工,但仍吃不飽、穿不暖。我看在眼里,急在心上。是月,我從70元工資里,拿出50元給賀老,要他去買幾頭豬養(yǎng)……”
父親在日記中又寫道:“周家媳婦沒有出早工,我要賀球伢子去看看,他回來說:周家媳婦昨夜死了,說是得了‘水腫病’。唉!那么乖巧的媳婦,來石磴子不到一年,怎么說走就走了呢!‘水腫病’,據(jù)說是缺乏營養(yǎng)所致。石磴子生產(chǎn)隊還有幾個得‘水腫病’的,看來,石磴子必須改變面貌,讓社員改善生活?!?/p>
……
父親的日記,讓我淚水迷離。
父親是永州藍山人,一九四九年參加工作,最初在零陵地區(qū)專署辦,由于年輕、工作業(yè)績突出,調(diào)到了湖南省委。父親好學習,自愿申請到湖南農(nóng)學院圖書館工作,后隨省委組織的“四清”工作隊下至湘鄉(xiāng)縣泉塘區(qū)任區(qū)長,便一直在湘鄉(xiāng)從事行政管理工作。
為了掌握基層的情況,父親下基層“蹲點”。他選擇到泉塘公社花坪大隊石磴子生產(chǎn)隊。生產(chǎn)隊隊長見父親是省里下來的干部,安排他到好點的人家吃住,但父親謝絕了,選擇了貧困的賀老家。
父親在石磴子蹲點,與貧下中農(nóng)同吃同住,走村串戶,生產(chǎn)隊的基本情況了如指掌。當父親要離開的時候,石磴子人含淚相送,依依不舍。
翌日,我驅(qū)車抵達石磴子。曾幾何時,石磴子變成了這般模樣,昔日的泥濘路已被水泥硬化,依山傍水建起了一座座洋房,在陽光下蕩漾著金黃的笑臉,如同仙境般美麗……
在村口,父親“蹲點”的住戶賀老之子——我們稱之為晨叔的晨伢子接見了我們。晨叔說,怎么這么晚才來,你父親墳上已有十幾戶人家去過了。
走近父親的墳垛,見墳的四周綠樹環(huán)繞,兩棵松柏蔥蘢茂盛。我知曉,那是賀老一家人精心呵護的結(jié)果。
想當初,我想把父親葬回藍山。石磴子生產(chǎn)隊派人來給父親守靈吊孝,改變了我的想法。他們執(zhí)意要把父親的骨灰葬在石磴子,理由是,父親是個好官,做了不少有益石磴子的事。我沒有理由拒絕他們對父親赤熱純潔的感情,我把父親的骨灰交給了石磴子來的人。
掃完墓,晨叔強留我們吃飯,殺了雞,打了魚。幾杯酒下肚,晨叔的話語不斷,說,不要見外,你父親那年幫助我們一家渡過難關(guān),雖然我的父母不在了,但我們永遠會記得你父親。我知道晨叔又想說父親送錢的那段事。那年賀老用父親送的錢買了一頭母豬和四個小豬,翌年母豬下了一窩仔,賣了百余元,還有那四個小豬也有了膘,賀家的生活好了起來。我說每個當官的都會那樣做,父親并沒有你們說的那樣好,他有很多缺點。不料竟惹怒了晨叔,他醉眼一瞪,酒杯一摔:不許你這樣說!好在晨嬸打了圓場,晨嬸說,你不知道你父親在石磴子的地位,你剛才那話,石磴子人聽了會生氣的。
父親離開泉塘區(qū)后,輾轉(zhuǎn)湘鄉(xiāng)幾個地方工作,但從未間斷與石磴子人的來往。石磴子人常來與父親敘舊,父親也經(jīng)常去石磴子。
拜別和父親要好的鄉(xiāng)親,走時他們像送父親那樣送我:土雞、雞蛋、米酒。他們說,現(xiàn)在的日子好了,水泥路通到家里,想要什么有什么,常來??!父親啊,我怎么至今還在沾您的光呢?
責編:劉瀚潞
一審:曾衡林
二審:曹輝
三審:楊又華
來源:湖南日報·新湖南客戶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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